核心提示
●技術經理人作為連接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的核心紐帶,正從科技創新的幕后推動者走向資源配置的臺前組織者
●系統性推進技術經理人能力躍遷,教育主管部門、政府、高校、企業及行業組織要協同發力,構建線上線下融合、理論與實踐貫通的終身學習生態,在更大范圍、更深層次上為技術經理人隊伍持續成長提供制度保障
習近平總書記在2026年全國兩會期間強調,要“在促進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深度融合、推動科技成果高效轉化應用上探索新途徑”。這一論述精準把握制約科技成果轉化的瓶頸問題,為打通科技創新“最先一公里”到產業應用“最后一公里”指明了前進方向。內蒙古自治區科學技術廳等十一部門聯合印發《內蒙古自治區促進科技成果轉化行動方案(2026—2028年)》,以系統性改革打通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的關鍵堵點。在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進程中,技術經理人作為連接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的核心紐帶,正從科技創新的幕后推動者走向資源配置的臺前組織者。深入理解技術經理人與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共生邏輯,對于構建開放、高效、協同的區域創新生態,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
技術經理人的角色嬗變與使命重構
技術經理人的角色嬗變與使命重構從本質上反映了科技創新體系演進的深層邏輯。這一新興職業之所以在新時代迅速崛起,背后交織著三重動因:科技事業專業化分工催生出技術轉移服務的迫切需求,技術商業化日趨復雜要求專業人才參與價值創造的全過程,而國家創新體系的政策驅動則為這一職業的制度化構建注入了強勁動能。長期以來,科技成果“躺在實驗室睡大覺”與產業需求“望穿秋水盼良方”之間的結構性矛盾,是制約創新效能的突出短板。正是在破解這一難題的具體實踐中,技術經理人經歷了深刻的角色躍遷,從技術供需撮合的“中介者”,轉變為科技成果的“轉化橋接者”、技術價值的“精準評估師”、產業資源的“高效整合者”、知識產權的“專業護航者”和創新生態的“系統運營者”于一體的復合型人才。
在實踐層面,技術經理人正在構建一套系統完備的價值創造體系。精準匹配供需兩端,依賴于對技術先進性、商業價值與企業實施能力三個維度的立體解構,這種貫穿技術端與市場端的“雙向穿透”能力,正在成為這一職業群體的核心競爭優勢。內蒙古工業大學作為全區高校中職務科技成果轉化新機制的探索排頭兵,率先推出《職務科技成果單列管理實施細則(試行)》與《科技成果作價投資實施細則(試行)》,創新性地將職務科技成果從國有資產保值增值考核中剝離,建立“流程標準化、權益清晰化、管理專業化”的運行架構,構建起成果轉化與產業處、國有資產管理處、內工科技創新產業園“三駕馬車”權責清晰的管理體系。配套實施分配轉化收益政策、容錯免責機制等,徹底破除了科研人員“不敢轉、不愿轉”的思想梗阻。近兩年來,該校成功促成208項技術成果落地轉化,金額累計達3500余萬元;2025年以1.11億元技術合同成交金額穩居全區高校首位。實踐表明,技術經理人的使命已超越簡單的供需對接,轉向以更寬闊的格局整合創新資源、以更長遠的視野謀劃轉化路徑,成為構建創新生態的“園丁”。
多維度強化技術經理人專業能力建設
目前,技術經理人的專業能力建設已形成標準化框架。在國際層面,國際技術轉移經理人聯盟(ATTP)確立了技術經理人六大核心能力框架,涵蓋戰略與商業洞察力、企業家領導力、法律與科學技術知識、有效參與與溝通協作能力、治理與項目管理能力以及價值觀與職業倫理。在國內層面,科技部科技評估中心等單位聯合制定的T/CASTEM 1007—2022《技術經理人能力評價規范》,從知識水平、實踐技能、經驗與業績、職業素養等維度構建了分級評價框架;部分高校在人才培養實踐中進一步提煉出涵蓋技術、市場、金融、法律、管理的“五力模型”,系統覆蓋了復合型知識結構。上述國際標準與國內規范相互補充、逐層深化,共同構建起新時代技術經理人能力評價與培養的系統化體系。
在人才培養領域,多層次教育體系正在加速形成。上海交通大學內蒙古研究院作為校地合作的樞紐平臺,構建起“校地—校企—校校”三位一體協同機制,累計培養500余名技術經理人,成功打造了一支“帶不走”的本土科技人才隊伍。2021年10月,上海交通大學獲批設立全國首個技術轉移專業碩士學位點(MTT),聚焦生物醫藥、生命健康、人工智能、集成電路、先進材料、智能制造等關鍵行業,突破傳統學科邊界,構建“學科交叉、產教融合”培養方案,綜合運用行業田野調查、創新訓練營、成果轉化實踐等核心課程,致力于培養具備技術戰略規劃能力、前沿技術商業化能力、科技與金融雙向融合能力的復合型領軍人才。從國際經驗看,以色列魏茲曼科學院耶達公司建立起“技術篩選—專利布局—商業開發”全流程介入體系,專業化團隊與科研人員長期協作,獨立負責從成果評估、專利保護到商業開發的全周期工作。據魏茲曼科學院官方數據,基于其研究成果開發的產品與知識產權年銷售額達數百億美元。這一模式深刻印證了“干中學”的培養邏輯,啟示我們必須建設多元化實訓平臺,讓技術經理人在產業創新一線磨礪本領,真正成長為打通實驗室到市場“最后一公里”的中堅力量。
共生邏輯下系統性重構創新生態
技術經理人與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之間,正形成雙向賦能、互為支撐的共生邏輯。從宏觀尺度看,技術經理人通過專業化服務有效疏通科技成果轉化堵點卡點,能夠顯著增強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研究表明,經技術經理人介入的轉化項目,產業化周期平均縮短6至8個月,成功率提升40%以上,這種效率躍升對于搶占戰略性新興產業先機具有重要戰略價值。從中觀維度看,技術經理人深度參與的產學研融合實踐,正重塑區域創新格局與協同網絡。2025年,內蒙古自治區登記技術合同4530項,成交金額122.01億元,同比都大幅增長,其中高校技術合同成交金額達3.7億元,相關數據彰顯了技術經理人連接創新供給端與產業需求端的橋梁作用。
推動制度創新與職業發展協同進化,是技術經理人生態體系構建的核心支撐?!秲让晒抛灾螀^促進科技成果轉化行動方案(2026—2028年)》全面推進職務科技成果賦權、資產單列管理、“先使用后付費”等改革舉措,形成“賦權+轉讓+約定收益”的制度閉環。呼和浩特市在全區率先成立市級技術經理人協會,已培養初級和中級技術經紀人3000余人,培育自治區技術轉移人才培養基地4家,標志著技術轉移工作邁入“有組織、成體系、專業化”新階段。
隨著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向技術轉化領域的加速滲透,傳統轉化服務范式正經歷深層重構,技術經理人需掌握數字化工具以賦能技術趨勢研判、前沿需求分析與創新資源匹配,這要求現有人才培養體系及時嵌入大數據、機器學習、產業知識圖譜等新興技能模塊。與此同時,國際科技競爭日趨激烈,技術經理人還需著力提升跨境技術轉移的綜合能力,涵蓋國際知識產權布局、跨國并購中的技術整合、全球技術貿易規則運用等高階專業素養??傮w來看,系統性推進技術經理人能力躍遷難以由單一主體獨立支撐,教育主管部門、政府、高校、企業及行業組織要協同發力,構建線上線下融合、理論與實踐貫通的終身學習生態,如搭建“線上知識庫+線下實訓營”相結合的混合培養模式,在更大范圍、更深層次上為技術經理人隊伍持續成長提供制度保障。
站在新的歷史方位,技術經理人正從幕后走向前臺,成為驅動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融合發展的關鍵力量。其核心價值不僅體現在成功轉化的項目本身,更在于對創新生態的系統性重構與長效賦能。當技術經理人制度與國家創新體系同頻共振,當專業能力培養與戰略需求精準對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必將獲得更為堅實的人才支撐與機制保障。這需要政府、高校、科研機構和企業主體深化協同、靶向發力,在制度供給、平臺搭建、生態培育等方面持續深耕,共同譜寫技術經理人賦能科技強國建設的時代新篇。
(作者:董樊麗,系上海交通大學內蒙古研究院院長、副研究員)
審稿主任:奧妮莎 章穎慧
審稿總編:楊永利





